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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猜火车》:别让自己活得像条狗(图)
2004年11月9日    网易娱乐     北京非非    62 收藏


        他们在最肮脏的角落里过着最堕落的生活,他们吸毒、酗酒、抢劫、性交……
  这就是《猜火车》(又译作《迷幻列车》)表象贯穿的情节,也是几年来它一直饱受争议的原因所在,你要么为它如痴如醉,要么对它切齿痛恨,很少有中间派存在。
  《猜火车》一直就是舆论的焦点。不仅因为影片对吸食海洛因的细致描写,更由于片中所充斥的堕落情绪——伦敦的影评人说这部影片使人想要“以身试毒”。影片的导演当然不承认,他认为影片后部对毒瘾来临时的痛苦描写是很客观的。
  “选择生活,选择工作,选择职业,选择家庭;选择他妈的一个大电视;选择洗衣机,汽车,镭射唱机,电动开罐机;选择健康,低卡路里……选择你的未来,你的生活。但我干嘛要选择?理由呢?没有理由。只要有海洛因,还要什么理由?”
  影片一开始,主角在不停的逃跑过程中表示了自己脱离主流社会的原因:不愿意过那种别人设计好的缺乏刺激的生活。而影片的展开部分则完全是一小撮颓废青年的生活实景:终日无所事事,东游西逛,打架酗酒泡妞吸毒,聚在铁道边打赌猜测下一列火车的经过时间以打发时日;还共同养着一个不知父亲是谁的婴儿。
  马克把自己关在一间大门钉死的房间里,四壁空空,一副超现实主义的劲头。早已准备好的番茄汤、香草冰淇淋、色情杂志……显示出他已是个戒毒老手,而大提琴轻佻、戏弄的滑音则暗示着一场闹剧的开始。果然,熬过戒毒带来的便秘痛苦,他闯入全苏格兰最最污秽的厕所。那里的确够糟,我们似乎都可以闻到那里地板上乱撒的粪便和尿液的气味了。大完便后突然想起他塞在肛门的鸦片塞剂掉进马桶了,于是伸手在马桶里掏,越掏越深,结果整个身体都栽了进去。而马桶的另一端竟然别有洞天,他在里面遨游,像一只快乐的鱼,水里还有一枚水雷……
  如果你坚持带着传统礼教的心态或者无聊地抱了一堆零食和看类型电影的心情去看这部电影,那么你一定会在半场愤而离席。如果这只是一部一味渲染青年堕落的影片,也就该看完扔进垃圾箱算了。
  但是情况远没那么简单。每一次看,我都被一种沉重的哀伤抓住,在这些年轻人放浪形骸的背后,我听到他们在痛苦地挣扎和绝望地叫喊。马克拼命寻找到他的鸦片塞剂,就如我们一直在拼命寻找的……一些愿望、一些目标、一些理想、一些寄托。《猜火车》是一些人在找一些东西,他们要找的或许是你很排斥很不齿的,但这是他们的方式。
  一般来说,每个时代每个社会都会有一大批远离主流的另类人物,这种人物也有两种。一种是充满革命精神的先锋人物,另外一种则成为社会的垃圾监狱的常客。本片中的几个年轻人无疑属于后者。他们满足于糜烂的生活状态,既不想当然也不认为能改变现状,逃避一切规范和责任,并且全部是无政府主义者和海洛因吸食者。
  以马克为代表的青年并非因浑噩而误入歧途,他们应该算是自觉的吸毒者,以此来回避面对现实生活中种种令人厌烦的问题。对青春的肆意挥霍从某种意义上讲是他们愤怒却无可奈何的发泄,不愿重复父母那样刻板的生活轨迹,又找不到自己切实想往的道路,他们感到自己就像苏格兰大地一样,被全世界遗弃。这可能是成长必经的心理过程,我们明明知道自己早晚会和千万人一样过活,却怎么也不愿相信这是真的。
  对于《猜火车》里的青年们来说,海洛因大敌当前,是他们的人生需要跨过的一道门槛。这就是一场真正的战争,或者完全败下阵来(间接致死的婴孩及污秽地死去的汤美),或者卷进一场永无止日的拉锯战,有时是它占上风,有时是你占上风,总之酷烈异常。与毒品的战斗还使过往一切形式的斗争的经验为之失效,因为这场斗争的双方都化身为你自己,而战场就是你的身体。这里,与毒瘾周旋的他们需要积攒全新的力量和武器。力量和武器从哪里来呢?显然来自不了父母,他们的父母都不约而同地被刻画成善良、逆来顺受的好人,根本帮不了自己的孩子什么;也来自不了机构社会,你瞧路人、出租车司机和医院是怎么机械漠然地对付他们的;看来也指望不了当局,法院根本就糊里糊涂不得要领,把从犯投进监狱而让主犯无罪释放。
  站在公德道义的立场上还是处于社会批判、文明与进步的角度来谈论毒品,这个问题极其微妙而敏感。导演显然对此准备充分,他的策略是非主流非白领,又不与常理常情翻脸决裂:尽管道德的声音十分微弱,但片子里的主人公们并不是怪物,他们正常地有七情六欲和有循规蹈矩的时候,《猜火车》其实走得并不很远,给“安定团结繁荣稳定”也留下了很大余地。
  最后马克背叛了朋友,也就是背叛了放荡的青年生活,选择了代表平庸而正常的大多数人的价值取向。这是否意味着导演对主流社会的最终妥协?他汇入了模糊的人群之中,与没有面孔的人们融为一体、消失不见了,因为他破烂不堪的青春时代已告一段落,这是他的幸运,也是悲哀。吸毒者要告别过去的一切很艰难这也是一个事实。也许创作者只是为了表示一下他们对迷途知返者的一种良好祝愿,给予了马克这种人无限的机会和希望。
  TRAINSPOTTING是一种游戏,是无所事事的人在火车经过的地方,即兴打赌猜测下一班火车经过的时刻和目的地,借此打发时间或彼此较量。瑞顿的伙伴在空寂无声的铁道边大声说:“苏格兰,苏格兰,这是全世界最丑陋的地方。”其他人则对他大肆嘲笑——这就是后现代的“愤怒青年”们,他们在梦魇般的生活中自我放逐,不再树立任何意义上的精神之父。
  我个人不能说《迷幻列车》是伟大的电影,毕竟在电影这块大蛋糕上不能放上所有的草莓。实际上,这是一道让人难堪和惊愕的苏格兰食品,在马克钻到抽水马桶里畅游时,在薯条把大便甩到一屋子人身上时,你肯定感到自己的笑声是那么的不自然,因为头一次你要脸对脸的逼视身处的时代。
  《猜火车》的世界是一种放大,它把我们许多所谓卫道者所不容所不愿启齿不想见到的角落用镜头拉到很近,拉到我们面前来,放大再放大。与其说影片在探讨的是社会边缘人,不如说是我们周围那些真真切切的年轻人,他们慌张到像巴比那样只有依赖暴力的炫耀才能感知自己的存在,他们清纯到像马克那样为和中学女孩戴安疯玩而惴惴难安,他们迷惑到像色仔那样滔滔不绝却不晓得自己在争辩着什么,正是他们在结构着苏格兰平静生存下躁动不安的暗流。
  事实上,整部影片的态度与其说是客观不如说是冷漠。影片以第一人称作为叙事角度,完全在主人公的叙述中展开情节,隐藏影片的立场,而在本来已十分松散的结构中随意终止叙述加入评论,分析甚至跨时空的追忆;这种纯主观的手法不仅使人耳目一新,也十分贴切影片的基调,从而以后的同类型影片屡屡采用,几乎成为固定模式。这部小成本制作的片子还被评为对当代青年产生巨大影响的十大影片之一。
  我知道我周围的一些年轻人正在用不同的方式玩弄着同样的火焰,他们的目光或许是敏锐的,可是除了背离这个乏味的社会我们真的别无选择吗?无论如何,始终地,我不能让自己活得一条狗,终日无所事事,东游西逛,打架酗酒泡妞吸毒……